项羽_马东

逍遥 2023-5-29 279 5/29

这个三国和易中天口中的不太一样

战国人们的主要精神生活就是打仗和看打仗。该丧失的都已丧失。世间一片苍茫。那时没有动物园,满大街跑的松鼠、鸵鸟、长颈鹿。主要街道永远是尘土飞扬,舞马长枪。人民每天生活在空虚和尘土中。

项羽从小在楚国长大。父亲在焚书坑儒那年凑热闹上去看人家烧书埋人,因为看不清,在地上捡了个不知谁掉的眼镜戴上看。结果被官兵当成知识分子拉过去活埋了。母亲下岗在家,基本不待业,十七岁时项羽随叔父来到咸阳。叔父租了铺面开了个起名社维持生计。刚开张的几天来的人还是挺多的,因为战争需要,政府鼓励生育,还专门从印度引进一种生多胞胎的秘方。所以人口出生率很高,起名社业务需求量很大。但项羽的叔父年轻时一直从事杀猪工作,没怎么念过书。起的名字尽是张下水,刘口条之流。这样接了几个生意后就基本再没生意了。谁也不想每天中午站在门口喊:下水,吃饭。

因为没钱,项羽基本上生活在社会底层。他认识了几个和他一样没钱、一样底层的小兄弟。因为项羽会点功夫,小兄弟们叫他大哥。因为项羽经常使用他的功夫,官府叫他小混混,大多数时间项羽和他的小兄弟们都无所事事。整日荡在马路上。人不能无聊,人一无聊就容易变态。人一变态,能干的事就多了。他们站在马路两边,在路中间铺条麻绳,等高速奔跑的鸵鸟过来时,就把麻绳拉直,把鸵鸟拌倒。态就是这么变的。干了几次,战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派人来了。说他们要再这么干就让他们去修长城。于是他们就不欺侮鸵鸟,开始欺侮人了。打架成了他们生活的主要内容。

项羽天生神力,年轻时候和他打过架的,到老了脱下衣服一看,浑身都是伤。打架一般都是即兴的。一次项羽在街口看人表演胸口碎大石。一人拿着锤子站着,一人胸口放着块大石头躺着。抡锤子那个人上边穿着一个裤子改的马甲,下边穿着一个长袍改的短裤。坦兄露肚。形容十分委琐。只见他抡锤子前,先在双手手心啐了两下。项羽皱了一下眉。他将锤子抡到空中准备往下砸时嘴角微扬,露出了一颗向日葵颜色的牙。项羽又皱了一下眉。然后一个箭步窜上去,照着那个抡捶的拦腰一脚。抡锤的失去方向,一锤砸在躺着的那个人腿上。瞬间粉碎性骨折。项羽在那个抡锤的身上猛捶了一通后扬长而去。只丢下一句:老子平生最讨厌不讲卫生的人了。

女人没鼻子也不能没脑子,男人没脑子也不能没理想。项羽从小就有个大理想,将来要做江湖总扛把子。咸阳城未改建前,从里到外有五条环城大道。三环以外就基本都算郊区了。因为容易迷路,老百姓出门还是靠出门线,一头系门上,一头系腰上,回家时顺着线往回走。当时咸阳城里所有的流氓和盲流青年都怀着一个统一的人生理想:在三环内买套房,再买一根邯郸产的镶金丝出门线。

每当几个傻*青年挤成一圈讨论他们的傻*理想时,项羽就会从天而降,然后严厉地教育他们。项羽小时候在燕国读过几年书,所以会说燕国话。他经常指着他们的粉刺说:你们丫生出来就是来买房买线的吗?一辈子就他妈这么两件事了。好不容易打败六百万个竞争者投成人形,结果住了房缠了根线就以为有范儿了。二不二。人就活一次,就他妈这么几十年,得干点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事儿。每当项羽讲到这儿,周围一般都是凝固状态。人民需要一个领掌的。街对面一个算命的老头若有所悟,率先开始鼓掌。接着就是人群中放鞭炮一样的掌声。

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项羽过着这样的生活。白天一整天都在忙着打架。不是在去打架的路上就是在打完架回来的路上。夜里鬼影神踪地偷偷到处贴大力丸广告。小混混是事业,不是产业。小混混也得穿衣,也得吃饭,打架用的器材也得花钱买。所以对他们来说,钱对生活比生活对钱要重要的多。起初他们打算去抢劫,虽说会被一些盗墓的讽刺没有技术含量,但来钱快。后来他们听了一句话:十个劫道的不如一个卖药的。就决定转为卖大力丸了。项羽念过几年书,基本算文学青年,广告词是他写的。内容是: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,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,男女都吃了床受不了。政府认为广告词有伤风化,就给禁了。最终,项羽的大力丸也没卖出去几个。

任何年轻人都受不了无所事事,即使是小混混。除了项羽,其他人基本都是伴着熊熊烈火长大的,没念过书,书都让嬴政烧了。当时社会上有一句话:世界上有两件事最容易。一是当艺术家,二还是当艺术家。于是,他们决定搞艺术,虽然大家一致认为项羽长得像唱歌特的。项羽是琵琶手,大小三弦手是大毛和二毛,编钟手是四毛。他们的乐队叫做哪吒乐队。项羽起的名字。项羽还写了很多歌:《商纣死后我们该恨谁》、《盘古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》、《大禹这个人有脑子》。曲调亢奋,歌词激进。他们的歌深受广大文艺青年欢迎,傻和不傻的人都爱听。他们还经常去各地演出。齐国的临淄是当时经济最发达的城市。但他们从来不去。比起来,他们还是更喜欢咸阳。咸阳在临淄是这样的城市:在咸阳,只有非主流才能入流。在临淄,只有主流才能入流。

一次他们去燕国的蓟城演出,玩的很尽兴。人在两个地方感觉最好:第一是在马桶上,第二就是在舞台上。唱朋克的一般都是跳蚤。项羽在台上左窜右跳,撕心裂肺地唱:踩死我们见过的每一只蟑螂我们是男人的心病女人的心思。台下满城双手尽挥动。突然,在一个时间点,万花丛中,项羽在人群里发现了一个姑娘。那个姑娘深深打动了项羽,以至他看不见除姑娘外的其他人。项羽也深深打动了那个姑娘。项羽看着那个姑娘,那个姑娘也看着项羽。那一刻,世界的节奏一下慢了。那个姑娘叫小五,演出结束后成了项羽的女朋友。

小五很漂亮,眉是青山映聚,眼是绿水折痕。小五还巨聪明。能徒手开平方,还精通《甘石星经》。项羽给小五写过很多流风回雪的情诗。但项羽天生语感诡异,一次项羽又给小五写了一首。小五拿到信,看了打头一句:我是你感冒时备在枕边的卫生纸。然后就顺手给了一只过路的松鼠。他们彼此很相爱。

后来乐队解散了,因为一次编钟手四毛站在路边看人打架,让飞出来的板砖把鼻子给打了。更倒霉的是,他患有一江春水向东流症。这是一种挺没意思的病。一旦开始流鼻血就再也止不住了。从小到大他一直保护得挺好,这次失守了。于是他流啊流啊,流啊流啊,就流死了。没有编钟手,乐队就只能解散了。他们又开始打架了。

秦国法律规定,除官兵外,老百姓白天不准使用铁器,违者凌迟。官方解释是怕铁器反光影响地面受热破坏生态平衡。其实就是为了防止老百姓暴乱。其他六国没有这项法令,所以终日陷于镇压人民武装起义。无暇顾及其他,严重影响了国家生产发展。这直接导致秦国实力远远凌驾于六国之上。当时秦国已经到了和其他六国打麻将谁也不敢胡他打出的牌的地步。据说在一次战国经济年会上,谈到体制问题时,韩国大王一脸严肃地反驳秦国大王说:共产主义都是好孩子。回来后,韩国就让秦国灭了。

打架业务不太忙的时候,项羽也偶尔收收保护费。项羽是文艺青年,文艺青年要干什么,一般不直接说。嫌那样不够委婉。在文艺青年的意识里,只要稍微跟文艺沾点边儿的都叫老师。项羽有一次收完说快板的刘老师的钱又去收算命的王老师的。他在路上想,见了王老师要先问最近紫薇星运势怎么样,再问下雨房漏不漏,最后提收钱的事。项羽刚到王老师的摊位,还没等他开口,王老师就劈头一句:我没钱。这样一来就使得现场气氛很尴尬。他说他没钱但他可以告诉项羽幸福的真谛来抵保护费。项羽处在一个被动的地位,只能被迫说好。王老师说:幸福就是,有事干,有希望,有所爱。

项羽是幸福的,因为他有所爱,恋爱对他来说是大街听见有人喊——头一回。自从恋爱以后,项羽对生活的态度更加积极了。走路走得把鞋丢了也没事儿。跟人打架让人用板砖把头拍得连兔子和骆驼也分不清了还没事儿。收保护费一连收了二十多家一分钱没收到还是太阳当空照,花儿对我笑。永远没有不高兴的时候。刷牙的频率也从四天一次变成了一天四次。在项羽心目中小五的地位仅次于女娲。小五也很喜欢项羽。他们经常会说一些小孩听了会中毒的对白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项羽笑着,小五也笑着。眼神相接,含情脉脉:我想吃了你。我也是。我要用勺子一点一点把你吃了。咬的时候轻点。

项羽在他十九岁的那年把他这辈子该见的蟑螂都见了。他又收了许多小弟,还抢了许多的地盘。基本上到了喝茶时有人按摩,按摩时有人送茶的段位。用句行话就是蝌蚪混成青蛙了。当了老大更不能松懈。为了保持良好的竞技水平,项羽每天晚上都跑步锻炼身体。他绕着二环跑圈。每跑到巴比伦大使馆门前,那儿的守门狗就会叫两声。每圈经过那儿,狗就叫两声。这一晚上,要知道项羽跑了多少圈,把狗叫声加起来除以二就是了。项羽勉强算知识分子,在他眼中知识分两种:一种是对他有用的,一种是对他装*有用的。比起来,项羽喜欢对他装*有用的。闲时他就会让小五教他些《甘石心经》,然后给小弟讲,以示牛*。主业永远是主业,小混混的主业就是打群架。
打群架在项羽看来是一门艺术。打好了的话,场面可以相当壮观,漂亮而实际还没什么人受伤。玩的全是技巧。一般的小群架总是打得很像舞台剧。乱乱冲冲中非常有序,除了个别业务水平不高的人外,基本没有自己人把自己人拍了的。打到高潮的时候,板砖与拳脚齐飞,双瞳同晚霞一色。尘土、喊叫漫山遍野。

地下社会在发展,地上社会已进入落听阶段。秦国已经到了不用打麻将,其他国家就直接把钱送来的地步。秦国要兼并楚国,楚国不从。秦国放出话来:你要是敢放肆,老子把你打回石器时代。

世界上永远不会停止出现的东西就是意外。小五和项羽提出分手。世界永远不会停止存在的东西就是迷。项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可能小五也不知道。恋爱本身就是盲目的,分手也是。项羽像每个失恋的人一样垂头丧气,表现出无法接受的样子。他仰天怒吼:我是老大吗?身边的二十几个小弟马上随声附和。是是是,曲项向天歌。爱情不管那些,管你是黄帝炎帝还是周武王。该失恋就得失恋。刚失恋那几天,项羽每天晚上都爬到咸阳最高的城楼抱着一把琵琶装唱民谣的。他用拉肚子般的声音唱:我爱过一个姑娘,但姑娘不爱我。我恨过一个姑娘,姑娘也恨我。项羽像每个失恋的人一样,在表示接受不了后继续表示接受了。他去找算命的王老师了,项羽不恨小五,小五也不恨项羽。王老师说:这就是耐情。最后王老师冒着泄露天机的罪名告诉项羽一句话。说这句话是若干年后一个巨牛*的人说的:何况尘世嚣嚣,我们不管干什么,都是困难重重。临走前,项羽决定免收王老师三个月保护费。

过了足够让一个男人成长起来的时间后,项羽从失恋缓过来了。因为赢政重建咸阳城,把所有房子都推倒了。导致项羽和其他的老大找不到自己原来的地盘了。长久以来一直各占一方的咸阳黑社会不得不重新划分势力范围。这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,所以项羽十分痛恨赢政。以后每当有小弟冲动压不住火的时候,项羽就会对他们说;我们是搞文艺的,不是搞房地产的,要矜持。以讽赢政。

西城区的老大来找项羽谈判,想在重分地盘时把项羽的东城区也分他一半。人在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语感。刚走出失恋阴影的项羽当时的语感就是:你妈个头。

一个长得像马头琴的人:今天我们是来和你谈判的。

项羽:谈你妈个头。

一个长得像大白兔奶糖的人:不要骂人嘛,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谈嘛。

项羽:慢你妈个头。

一个长得像肥皂的人;再敢骂一句,老子把你折断。

项羽:折你妈个头。

于是,板砖、凳子、茶壶漫天飞舞。最后,双方决定在城外进行大决战,胜者为王。

项羽召集了所有的小弟和小弟的小弟。项羽让他们找来自己的哥哥,再让他们的哥哥找来他们的朋友和他们朋友的哥哥,再让他们的哥哥的朋友找来他们朋友的哥哥。打群架比的就是人口基数。最后他们一共找来了六百多人。决战那天对方也来了六百多人。城外的小空地站了一千多人有点挤。为了节省空间,靠后排的人由前一排的人背着。双方对阵。项羽和对方老大站在中间,四目相对,保持沉默。天上一朵乌云飘过,还是沉默。天上一只乌鸦飞过。过了足够让一个坚强的男人尿在裤子里的时间,对方阵营里的一个人指着项羽这边阵营的一个长得像河马的人说;这不是甘德吗?你也来了。你妈的类风湿好点了吗?马上项羽这边的一个人朝着对方阵营的一个人喊:石申,你姐生了吗?男娃还是女娃?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双方不断有人在对方的人群中找到认识的人。经过漫长的四个多时辰找朋友游戏,在场的除了两个老大外所有人都在对方人群中找到了熟人。其中还包括一对失散六十多年的双胞胎兄弟相认。

架是打不成了。经过协商两个老大决定进行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。第一局,项羽出剪刀,对方也出剪刀。第二局,项羽出布,对方也出布。第三局,项羽出石头,对方也出石头。第一百三十六局,项羽出剪刀,对方依然默契,也是剪刀。大部分人觉得这是两个老大设的局,故意拿他们解心烦,开始退场。第四百二十一局,项羽和对方都没出,两人料想这局也肯定还是平局。商量后决定跳过这局直接开始第四百二十二局。场上剩下的人已经不够同时开四桌麻将了。第九百七十五局,项羽出的什么不知道,对方出的什么也不知道,场上还有几个人更不知道,已经是半夜了,阴天。除了黑什么也看不见。两个老大摸索着找到对方深深地拥抱了一次。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摸着黑各自离去。

项羽憔悴地望着天,心中出现王老师告诉他的那句话:何况尘世嚣嚣,我们不管干什么,都是困难重重.

- THE END -

逍遥

5月30日15:12

最后修改:2023年5月3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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